旅游导向的新农村建设渐热

2011年跑县乡的人能明显感觉到，新农村建设的话题变了。过去开会讲的是改水改厕、道路硬化、危房改造，2011年前后，不少地方开始把游客中心、采摘园、农家乐、观光步道写进村庄规划。旅游不再只是城里人出去玩的事，它被当成村庄整治和农民增收的一条产业路子，很多县在布置新农村工作时，会先问一句：这个村能不能吃上旅游饭。

这种倾斜有政策上的推手。2011年，农业部和国家旅游局联合开展全国休闲农业与乡村旅游示范县、示范点创建，首批认定了35个示范县和100个示范点。这个动作信号很清楚，新农村建设不再只盯着“建房子、修路子”，而是要把农业的生态价值、乡村的文化价值变成可经营的产品。同年，全国休闲农业与乡村旅游接待游客约8亿人次，营业收入达到1500亿元，农家乐数量超过150万家，带动3000万农民受益。数字背后是城市近郊游、周末游的兴起，也是不少村庄把自家院落、果园、鱼塘重新收拾一遍的动力。

地方上的做法很具体。浙江安吉把村庄当成景区来经营，竹林、白茶园和溪流串成线，村道、污水、垃圾分类一起整治，游客来了有地方走、有东西看，农民靠农家乐和土特产增收。江西婺源把油菜花和徽派村落绑在一起，花期虽短，却带动了餐饮、住宿和农产品销售，很多村民在自家门口摆摊、开客栈。成都近郊的三圣乡早年就是农家乐集群，2011年前后进一步往花卉观光、休闲体验上转，村里讨论的不再只是种什么菜，还有怎么让游客留下来吃一顿、住一晚。北京郊区一些沟域则把民俗村、采摘园和登山步道连成片，靠周末客流把空心村的闲置资源盘活。这些地方条件不同，路子却相似：先整治环境，再植入旅游项目，最后想办法让农民参与进来。

旅游导向的新农村建设之所以在2011年显得越来越热，说到底是它把几件事拧到了一起。村容整治有了产业理由，垃圾污水治理不再只是应付检查，因为游客来了，环境就是门面；农民增收有了新渠道，卖鸡蛋、卖野菜、开小卖部都能变成现金；地方上也愿意干，旅游项目看得见、容易出成绩，还能带动交通、餐饮、农产品加工。相比单纯盖房修路，旅游导向更容易把“建设”变成“经营”，把一次投入变成持续流量。

但热起来之后，问题也跟着来。有些村把旅游想简单了，以为刷白墙、建牌坊、摆几个秋千就能吸引人，结果游客来一次就不再来。有些地方季节性太强，花期一过、假期一完，农家乐就冷下来，投入的设施闲置。还有的村把外来资本引进来，房子租出去、地流转出去，农民变成旁观者，旅游收入的大头落不到村里。2011年已经有不少基层干部在琢磨，旅游导向不能只做景观，得把合作社、农户、村集体和经营主体之间的利益关系理清楚，否则村子看着热闹，农民口袋未必鼓。

回头再看2011年，它更像一个明显的转弯处。新农村建设从“补短板”往“找产业”上靠，旅游成了很多村庄规划的前置条件。这个方向没有错，尤其对靠近城市、有山水人文底子的村来说，旅游能把沉睡的资源叫醒。但旅游不是万能药，真正走得远的村，靠的不是把墙刷得多好看，而是把游客的吃住行和农民的种养加连成一条链，让村里人能在自己的土地上挣到钱。2011年这股旅游导向的热劲，留下的经验是产业要扎根，教训是别把村庄只做成布景。